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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百五十五:蝶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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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琼自作自受,是她对弗朗西斯建议“出去走走”的结果。她是风闻这座跟约克宫小玫瑰园齐名却又规模更大并因之得名的“大玫瑰园”是亚历山大宫的“邂逅胜地”。不少浪漫的传说都从这里诞生,包括阿尔费雷德陛下跟枢机大臣阿格莱塔的表白也发生在这里。

    当然琼不是期待主人能够跟哪位美丽的女士发生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节,而是新任能源大臣厄洛森·伊诺尔吉跟七姐克里奥·缪斯·伊诺尔吉拜访小宫相的时候信誓旦旦的保证宫廷总管苏拉·赫伯特小姐有饭后在大玫瑰园散步的习惯,他曾多次亲眼所见,但是那位小姐对他的示爱熟视无睹,他感到非常受伤。

    这本身只是闲聊,琼却上了心。苏拉·赫伯特如今是皇室倚杖的宫廷总管,出身名媛辈出的赫伯特嫡系,为人稳重又长相不差。一言以蔽之,跟自家风华正茂的小宫相门当户对,性格相符。如果这段联姻成为现实,佩恩增加臂膀,皇后党也如虎添翼,宫廷这片阵地将再无皇储或者枢机大臣的立锥之地。

    她的这个计划得到了弗朗西斯的认可,弗朗西斯·佩恩是不会在意自己身旁站立的是那个女人的,他现在唯一愿意施舍精力的就是琼琴芬的临终嘱托。和苏拉结婚这件事是无疑是有利于完成守护佩恩——瑟斯特的“使命”的。更何况这位被提名的女士很安静,是的,安静,不像那些涂脂抹粉,穿金戴银的咋呼雀鸟,更不是幻想爱情的天真少女,不用考察就可以知道她对政略婚姻是有着心理准备,或者说如果她有不认同政略婚姻的念头才是奇哉怪也。

    琼很高兴自己的提议获得主人的首肯,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当他们走入盛开的玫瑰间,并且越走越偏,不得不承认自己失去方向时,他们已经处在突兀的出现在花丛一隅一个被隔开的空间之内。不同于外面染尽夕露,绽开丽颜的血色风华,这里只有残花败柳。

    却是多亏了这个诡异的地方,弗朗西斯辨别出了方向,毕竟他对亨利陛下向克劳迪娅皇后求婚之后又见证了威廉跟卡罗拉、阿尔费雷德跟狄奥多拉同样流程的“诅咒之地”还是有所耳闻的。这里会荒废也是梅丽珊克忌讳,特别下令禁止宫廷园艺所打理。

    迷路而且连苏拉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见到的琼怀疑两人今天衰神上身,却没想到还有后续。弗朗西斯的左臂袖扣遗失了,不知为什么对那个袖扣有着特别执念的弗朗西斯执意回去找,他们反回到发生三次惨烈婚姻开场的让整个亚历山大宫廷都绕着走的诅咒之地时,那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从量上来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变化,只是多了一人一琴而已,质上确实强势将暗淡景色转化为生机勃勃的变化。这样的形容绝不夸张,虽然琼可以肯定那是自己脑补出的幻想,但是那一刻她眼前已经枯萎多时的植物确实复生,而已经离去的动物也复归。

    坐在夜色里拨弄伊西斯琴的金发少年霎时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曲调不难分辨,是堪称亚历山大最难演奏的宫廷音乐的《夜莺》(1),注意,这个形容句后没有“之一”。这首曲子以宽广的音域与复杂的演奏技巧著称,一般的钢琴小提琴根本无法提供舞台,只有古键琴是能够满足它的演奏需求又不是学习起来难至登天的乐器。至于伊西斯琴,在琼的认知里,没有哪个人尝试过改编。

    但是铁一样的事实胜于任何雄辩,真的就有人把《夜莺》改成了伊西斯琴的曲谱,把世界上最难复杂的幻想曲改编成最难演奏的乐器的曲谱,还以高超的技巧展现了出来。

    琼觉得头皮发麻,为什么浪漫的抒情曲能够有悲鸣的听觉效果?仿佛泣血的夜莺撕扯着嗓子用最后的力气诉说对亡伴的思念,它已经无所谓自己的生命,因为离开的存在已经带走了它的一切。

    没有人能够分辨威廉里奥手指震动的频率,也许他除了自己的双手,还向司乐女神借来了一双手,否则只是人的双手,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何以用音乐俘虏人类这宇宙灵长的内心与灵魂?

    威廉里奥陡然停下拨弦,和《天佑公主》不同,《夜莺》不给人回味的空间,人们也不忍在听过这样的曲子之后再去回味。否则郁结心中,敏感之人说不定会因为无法疏解心绪而心碎致死,坚韧之人则会余生都受到它的这么,每每想起,必是心悸。

    威廉里奥起身之后先注意到的不是人,而是草丛间闪耀的配饰,然后顺着新月的光线将弗朗西斯的影子纳入视野,目光攀爬着弗朗西斯匀称有力,比自己健康的多的身体向上,停留在他的主人身上。

    威廉里奥的思维何其迅速,不过此时眼前人的身份他是通过本能,或者说愿望,他希望他就是弗朗西斯,亦或者不需要解释,他就是知道这是弗朗西斯,只要有这个事实就够了。

    然后拼接起所有的线索,伊诺尔吉,克里奥·缪斯的酒友,自己送出的袖扣,拆出的尾戒,神秘而无比投缘让他感觉到“心友”一词实际意义的f小姐。

    好了,接下来的行动就清晰了,威廉里奥俯身时月光不舍得放开他,所以跟随他的身影转过角度,强有力的描摹出他清瘦的身型。月光是什么颜色的?直观来说,黄色或者白色;科学来说,它是彩色;浪漫来说,它是银色。不过威廉里奥命令它变换为最能够衬托自己的颜色,于是它服从命令,俯首帖耳的降下微光,把自己物化为装饰品,还要小心不能抢走少年的风头。

    特别是月光不敢变成银白色,因为那是威廉里奥今晚的主色调,相较弗朗西斯而言那啥是一套简单的多的带有复古元素的西装套组,出人意料的没有藤蔓玫瑰的元素,只有细小能反光的波浪暗纹,非行家恐怕辨认不出材质与织法,胸前倒是襟有代表身份的绸制紫玫瑰。

    威廉里奥的头发长度刚好卡在能够扎起来的长度,他却没有那样处理,弗朗西斯就相反,他的黑发是束成一束低马尾,长及膝部的。最佳的点睛之笔怕不是和瞳仁争辉的深蓝色耳钉“女王玛丽”(2)。可是容纳大海与星辰的眼睛却燃烧着骄躁,以不得体的方式赶走了琼。虽然威廉里奥内心湖不会为少数人以外的任何人或物激荡,这样明确授人以柄的失礼却着实少有。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在刚刚的五分钟里做出了一个决定,如果告知伊诺尔吉或是司法大臣,无疑会被指责为失心疯。

    但是促使他坚定这个决心的是现在这一刻面对面的人,对方的一切告诉他他们在思考同一件事。

    “你可以说了。”威廉里奥开口,出于上位者的倨傲,出于生来第一次的不自信,他让出了主动权。

    “是。”弗朗西斯起身,“我认为我的回礼不足以抵消您的赠礼。”

    “所以呢?你该不会说什么把这个国家或者世界献给我做补偿的话吧。”威廉里奥对弗朗西斯有特殊的期待,所以他不希望弗朗西斯给出无趣的答案。”

    “当然不会,我想说的是,我带给您改变。”弗朗西斯抛出极具诱惑力的饵料,“把您路标和星星的障碍物都排除,剪段你的风筝线,让你可以脱离这个索然无味的尘世,这样又如何呢?”

    “你不怕被我拉回到地面上去么?”威廉里奥很满意弗朗西斯的回答,不如说超出期待,但是他还有一问,“那你就会失去你的境界,和我一起沦落到更无聊的境地去,变成那些被俗世困扰的凡人。”

    “你也只是被少数几缕丝线牵绊而已,我不相信它们有那么庞大的能量。”

    “很好,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有很多,要抓紧时间了。”威廉里奥如是说。

    “是。”

    一只蝴蝶在和平岛抖动薄翼,乌尔地区可能刮起狂风,继而美尼德下起骤雨(3)。将这个概念置换到凯麦忒,先王宫廷中一名低级女奴打开一瓶牛奶,但是她必须恪守就寝时间,所以这瓶牛奶被放置一晚,女奴早上要及时赶往工作岗位,草草用过的早餐里包含那瓶微微变质的牛奶。她工作时间腹痛,又不想被凶恶的上司发现,所以铤而走险在每天都要工作的王室盥洗室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出门正撞上小麦啤喝多有着同样烦恼的人。到此为止,这个故事没有任何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问题在于,她撞上的人就是凯麦忒先王本人。

    好了,接下来的故事会被记载在各种各样的权威正史里:王临幸克里奥佩特拉,生伊涅特夫王子后封为王妃。简而言之,现在君临凯麦忒的国王陛下应该感谢促使他诞生的那瓶变质牛奶。

    当然,历史不能用这样不严谨的态度去假设或者调侃,各种机缘巧合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也正是它最大的魅力。可是琼似乎并不愿意成为那只振翅的蝴蝶,而卡莱娜·麦迪欧克更是成为这次振翅造成的连锁反应里最令人哭笑不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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